美国众议院投票通过禁止TikTok法案,字节跳动与Tiktok陷入两难 

宏观趋势

美国东部时间3月13日上午(即北京时间3月13日晚上),美国众议院进行了一场关于TikTok剥离法案的投票,352票赞成,65票反对,显然法案轻松通过了众议院的立法程序。

这部名为《保护美国人免受外国敌对控制的应用程序侵害法案》的法案,实际上在3月5日,才刚刚被提出。然而,其进展速度却异常迅速,仅仅两天后的3月7日,就得到了美国众议院下属能源和商业委员会的全票通过。

法案的核心内容是,字节跳动必须在法案通过后的180天内剥离出售TikTok业务,且其持股比例不得超过20%。如果字节跳动未能在规定时间内遵守这一规定,那么这款备受欢迎的应用程序将不得不面临在美国地区应用商店下架的命运。

而对于那些未能遵守下架规定的应用商店提供商,他们将被处以罚款,罚款的金额将按照“5000美元乘以美国境内用户规模”的方式计算。按照TikTok公布的1.7亿用户量来计算,这一罚款金额将高达惊人的8500亿美元。

这部法案的通过,无疑给字节跳动和TikTok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挑战。对于TikTok来说,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寻找到一条既能遵守所谓的“规定”,又能保持业务发展的道路,无疑是其接下来需要面对的重大课题。

美国众议院投票通过禁止TikTok法案,字节跳动与Tiktok陷入两难 

美国众议院的威斯康星州共和党众议员迈克·加拉格尔(右)

是一项针对TikTok法案的主要支持者之一

一、TikTok为何在海外大受欢迎?

众议院议员们为何支持该法案?

据《纽约时报》评论,其中可能的一条理由是,由于TikTok在美国太受欢迎,影响力太大,这让议员们感到担忧。

尤其担忧所谓的“安全问题”,即字节跳动将美国人的个人数据提供给中国政府。

毫无疑问,TikTok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全球,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现象级产品。从越南到印尼,从日本到印度,再到美国,它每到一个国家,都能迅速占领当地民众的手机屏幕。

仅在短短的3年时间里,TikTok就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成为了中国互联网产品海外发展的典范。

英国知名记者克里斯·斯托克尔-沃克曾对TikTok进行了深入的报道,并称赞其为“迄今为止向国外扩张的最成功的中国公司之一”。

他认为,TikTok的成功不仅代表着中国的科技崛起对印度发起了直接挑战,更是对美国硅谷的主导地位发起了冲击。

那么,TikTok是如何在全球范围内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呢?

克里斯·斯托克尔-沃克在他的著作《解密TikTok》中,揭露TikTok的发家秘诀:精准营销、利用人工智能和算法、掌控行业生态的商业模式。

1.精准营销

在发展中国家,字节跳动巧妙地运用了“下沉市场”策略,以极具竞争力的价格吸引了小城市中的广大工薪阶层用户。

随后,他们逐步向消费水平更高的中心城市扩张,这种策略已成为他们成功的关键。以印度市场为例,可以深入剖析TikTok是如何精准投放广告和进行营销,最终成为全民热爱的社交平台。

在印度,字节跳动了解到,受教育程度较低的群体主要集中在四五线城市。这些居民更偏爱乡村喜剧、唱歌跳舞等接地气的内容,而由于他们可支配收入有限,传统广告商往往忽视这一市场,使得针对这些用户的广告成本相对较低。

TikTok抓住这一机遇,以极低的成本吸引了大量四五线城市用户。为了进一步提升用户粘性,字节跳动采取了更为巧妙的策略。

他们创建了一批“影子账号”,上传了大量符合这些用户口味的“土味”内容,为TikTok积累了初始动力。随着用户数量的不断增加,TikTok在应用商店的排名逐渐上升,也开始受到媒体的关注。

当用户数量在小城市、乡镇和村庄达到临界规模时,字节跳动开始拓展业务范围。他们瞄准了三线城市中的小微网络名人,这些人是印度社会的中产阶级成员,拥有一定数量的粉丝。

通过承诺帮助他们快速走红,字节跳动成功吸引了他们加入TikTok,为平台注入了新的活力。

随着新用户的加入,TikTok的内容质量逐渐提升。原本的低质量、模糊画面内容被更高质量和有品味的视频所取代。

当优质内容占据视频数量的三分之一时,字节跳动将目光转向了印度的二线城市。他们积极与知名网络名人合作,投入大量资金吸引他们入驻TikTok。这些博主不仅拥有百万粉丝,还擅长制作高质量、音效出色的视频。

同时,字节跳动继续加大广告营销力度,突出自身优势,吸引更多专业网红加入。

随着专业网络名人数量的增加,字节跳动进一步加大营销预算,吸引真正的传统名流关注TikTok。这些社会名流的加入扩大了受众范围,带动了更多非核心用户关注和使用这款应用。

在字节跳动的精心引导下,TikTok在印度市场的业务逐步达到临界规模。各个行业和年龄段的用户纷纷涌入TikTok,用丰富多彩的内容充实着这个平台。在网络效应的推动下,TikTok逐渐走上了登顶之路。

美国众议院投票通过禁止TikTok法案,字节跳动与Tiktok陷入两难 

2.人工智能和算法

在数字化浪潮中,如何让用户对一个APP产生持续的兴趣和依赖?

张一鸣曾透露过他的核心理念:“无论我是打造信息搜索的引擎,还是构建以人为中心的社交网络平台,亦或是基于兴趣推荐的引擎,这些尝试都在围绕着信息分发。”他深信,人工智能的力量能够为应用注入强大的粘性,让用户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用户的每一次点击、滑动、停留,都在为算法提供宝贵的反馈。字节跳动公司细致地分析着这些行为背后的秘密:用户如何浏览内容、哪些位置吸引了他们的目光、用户何时何地最活跃… … 这一切都提供了优化和改进的方向。

字节跳动的核心使命,不仅仅是信息的传播,更是精准、高效地为用户推荐他们所喜欢的内容。为了强化这一使命,张一鸣在公司内部推动了效率工程部的成立,旨在确保内部沟通的高效与流畅。

TikTok无疑也利用了人工智能算法。这款应用背后的算法不仅为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更成为了字节跳动所有产品的核心竞争力。

图像识别、计算机视觉… … 字节跳动在不断地将这些尖端技术商业化,为用户提供更加精准、个性化的内容。这种基于算法的分发机制,既高效又避免了人为因素的干扰,真正做到了“公正无私”。

即便是在字节跳动的高层中,TikTok的算法逻辑也是一个谜。当被问及算法的工作原理时,TikTok英国编辑部主管亚丝明·豪也显得有些困惑:“我认为这已经超出了算法团队能解释的范围,它太过复杂和精妙了。”

正是这种对算法的尊重与信赖,让TikTok成为了一个能够长久留住用户的神奇之地。在这里,每一次滑动、每一次点赞,都在为下一次更精彩的体验埋下伏笔。

美国众议院投票通过禁止TikTok法案,字节跳动与Tiktok陷入两难 

3.全新的商业模式

除了技术和算法,TikTok还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商业模式,掌控了整个行业生态。

与YouTube等传统平台不同,TikTok将网红行业牢牢抓在手中,通过提供实用的广告服务,实现了对每一项服务的收费,从而大大提高了企业的盈利能力。

二、前所未有的司法挑战

TikTok在美国的商业成功为它自身带来了麻烦。如果TikTok剥离法案真的在参议院获得通过,并得到拜登总统的支持,那么TikTok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司法挑战。

根据法案规定,TikTok将有165天的时间向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巡回上诉法院提起诉讼,以捍卫自己的权益。

这场战斗并非毫无胜算。多位法律专家指出,该法案可能会被视为违宪而无法执行。基于多家法院已认定TikTok禁令违反了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言论自由条款,这部新法案也难以通过美国司法系统的审查。

尽管TikTok这次要挑战的是国会立法而非总统行政命令,但涉及到侵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言论自由条款的问题,法院审查的力度是一样的。历史经验也表明,此前封禁TikTok的行政命令和州立法都未能通过司法审查。

美国众议院投票通过禁止TikTok法案,字节跳动与Tiktok陷入两难 

2020年,特朗普总统曾发布行政命令禁止TikTok和微信在美国运营,但后被法院叫停。

同样地,蒙大拿州今年通过的一项禁止TikTok在该州境内运营的法案,也在初步审查中被法院禁止,理由是该法律可能违反了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的言论自由条款。

尽管TikTok认为这部新法案是彻头彻尾的禁令,但一些美国议员辩称该法案并非封禁TikTok,而是允许字节跳动通过出售所有权来避免被封禁。耶鲁大学法学院蔡中曾中国中心研究员陆凯分析称,新法案确实不是传统形式的禁令。

如果TikTok用户起诉称法案剥夺了他们使用TikTok的言论自由权,国会会辩称它并没有“禁止”该服务,该应用程序仍然可以在美国存在,投资者仍然可以获得补偿。

陆凯还指出,根据美国法律,外国个人、政府和公司在广播、公共运营商或航空无线电公司的所有权不得超过20%。这一规定是符合宪法的,并且已经得到了强制执行。

传媒大亨默多克为了遵守这项法律,在1985年放弃了澳大利亚国籍并成为美国公民。TikTok可能会被视为像广播、电视那样的公共传播平台,因此美国政府有权在不违反第一修正案的情况下监管其外国所有权。

然而,社交媒体平台在当今社会的影响力远超电视和广播。因此,一些人主张外资所有权规则应该更加严格地适用。

如果联邦法院接受TikTok这样的社交媒体更类似于公共运营商的论点,那么政府就不需要证明其给国家安全带来的具体风险,只需从外资所有权的风险进行论证就足够了。

尽管TikTok仍然有可能赢得这场司法挑战,但前景并不乐观。与之前的总统行政命令以及被法院推翻的蒙大拿州封禁TikTok法律相比,这项新的TikTok剥离法案将更难受到司法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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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美国众议院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一项法案后的情况

三、下一步怎么做?

法案规定,TikTok必须在六个月内卖给美国政府满意的买家,而字节跳动将不再拥有对TikTok或其算法的任何控制权。

如果不能按时卖出,那么TikTok在美国的分发和更新将会被视为非法。甚至,与TikTok合作的公司,都将可能面临美国司法部的惩罚。

这个法案得到了两党的支持,因为无论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都对该应用的影响力感到担忧。但问题是,TikTok在美国拥有1.7亿用户,这样的体量让它的售价变得极其高昂,难以承受。

可能有意愿且有能力接手的公司包括微软、谷歌以及Meta等,但这些公司又面临反垄断的审查,这使得字节跳动的处境变得更加复杂。

那么,除了出售,字节跳动还有其他选择吗?可能会考虑将TikTok分拆上市,但这同样涉及到一系列复杂的问题,比如是全球业务还是仅美国业务?因为仅仅出售美国的业务,可能会引发算法和内容显示等一系列问题。

这个法案的政治含义也很明显,两党都希望通过这个法案来限制该应用乃至背后的中国的影响力。但有趣的是,前总统特朗普最近却表示反对这个法案,这与他之前的态度有180度的转变。

此外,一些奉行言论自由的团体也反对这个法案,他们担心这可能会限制言论。如果真的成为法律,那么应用商店将无法提供TikTok的下载或更新,这将对已经安装了TikTok的数百万美国用户造成影响,他们可能会面临使用体验下降的问题。

如果字节跳动不得不剥离并出售其热门的TikTok业务,这也并非易事,因为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合规难题,特别是与中国技术出口限制相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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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2020年8月,当时的情况异常紧张。特朗普政府要求字节跳动出售TikTok,否则将面临封禁的困境。

而在这个关键时刻,中国商务部和技术部对《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进行了部分调整,明确将“基于数据分析的个性化信息推送服务技术”列为限制出口的技术之一。这意味着TikTok的核心算法技术被纳入了中国政府的出口管制范畴。

字节跳动公司对此也做出了积极回应,表示将严格遵守中国的《技术进出口管理条例》和《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处理关于技术出口的相关业务。

他们深知,在技术出口领域,中国实行的是许可证管理制度。这意味着,任何想要出口限制技术的公司,都需要向商务部提出申请,并经过商务部和科技部的联合审查。

到了2023年12月,中国的《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再次更新,对“基于数据分析的个性化信息推送服务技术”进行了更为详细的列举。这进一步明确了哪些技术属于限制出口范畴,为相关企业提供了更明确的指导。

然而,对于字节跳动来说,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遵守中国政府技术出口限制的条件下进行出售。TikTok算法技术的对外转让需要按照《技术进出口管理条例》的要求申请出口许可证。监管部门将根据《对外贸易法》进行审核,特别是当此类出口可能损害国家安全、社会公共利益或公共道德时,将拒绝签发出口许可证。

因此,字节跳动面临着一个两难的境地。如果出售TikTok,可能需要将核心算法技术进行隔离,以确保不违反中国的技术出口限制。而这样的做法又可能影响到TikTok在美国的业务运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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